诏旨传出之日,尚是清晨。风自西北来,吹得宫墙飞瓦、瓦下树枝呜咽。百官立于金阶之下,听着那句“前储君萧义,削爵降封,迁出京城,永世不得返京”,没有人敢抬头看萧义的脸。



而他……竟也没说一句话。



当蓝庭带着金甲禁军将他缓缓押出东宫时,萧义只是一直低头,手指死死地揪着那一袭未着整的朝袍,足足走了数百步,才倏然停住。



“你们……你们看着点,这袍子是金线绣的,天子才能穿。”他抬起头,一双眼睛猩红,神情古怪地朝左右笑了笑,“我母后说,我是天命所归……”



他挣开禁军,猛地抱住那袭太子袍,像是抱着一具尸骨般,小心地抚摸着袍上的蟒纹与团花。那原本是他登基大典前亲自命人缝制的,金丝玉扣,寸寸缝绣着他一生的骄傲与渴望。



“别碰……别碰我的龙袍!”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,“你们这些奴才!谁准你们动朕的东西!”



他抱着袍子在殿外地砖上翻滚,眼神空洞,口中喃喃:“朕让你们修祭天台了没有?让你们刻玉玺了没有?……朕才是天子……才是……”



李辛在高阶之上望着,轻轻别过脸去,低声对身侧一名中年内侍道:“你去找个太医,给他开些安神汤药吧……他是疯了。”



那人沉声回道:“好的,大监。”



押解的禁军面色铁青,却不敢多言,只依令将他捆起。可萧义仍不住喃喃自语,像是要把一腔不甘都融进那旧袍子里:“你们知道什么?父皇要立的,是我……是我啊……他后来后悔了的,是不是,是不是没来得及改诏?还是你们藏了,一定是你们藏了!”



没人答他。



禁军将他拖进囚车,铜锁沉响,彻底与那宫阙断了缘分。



车辚辚,出承天门。昔日万人仰望的储君,被逐于京华之外,连一顶伞盖都没有。



京中巷语纷纷,或言他谋逆未遂,或言他登基前夜失德,更有人低声道:“听说他疯了,在宫内抱着太子袍不放,说自己是皇上。”



闲言碎语传入耳中,但萧铎未作一言回应。圣旨之后,他便再未提过萧义,只让人在朝会之末添了一笔:“前储君既失理智,命人妥善照看。”



这是废他,又护他。



这是手起,也是留情。



此后朝中再提萧义,皆称“那个人”,而不敢直呼其名。



而就在宫外风声正紧之时,宫中另有风雨欲来。



钦天监选了黄道吉日,太监们也清扫出一条正阳宫直通太庙的御道。钟鸣三十六响,百官披麻挂素,萧铎亲披孝服,于太庙前昭告天下:



“先帝病重薨逝,遗诏由皇第五子萧铎继承大统,即日起,移灵太庙,百官守丧,举国哀恸。”



一纸诏令,终于将“先帝驾崩”四字公之于世。



而那日传旨至后宫时,皇后并未失声恸哭,也未昏厥于殿中。她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小几上,转头望了宫外一眼,平静道:



“我就说不寻常,竟然真死了。”



传旨的太监战战兢兢,不知是否该再多说些什么,只低头将圣旨交给皇后的贴身女官,便匆匆退下。



屋里寂静如水。炉中香未灭,薰得帘下半透明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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