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风起,窗外沙沙作响,客栈里烛火微明。叶知秋坐在床榻边,一身素衣未解,披着外衫,神色淡然地望着窗外。张氏则低头坐在门边的垫子上,怀中空空,怀里曾抱着的那只竹篮,现已搁在床脚,被叶知秋盖上了一层白布。



屋中寂静良久,只有风声穿过窗隙,与灯火微颤的声响相伴。张氏忽然低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石子在喉咙中磨着:“姑娘,我想……我得把这些事同你说一说,不然你不明我是谁,不敢真信我。”



叶知秋没看她,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你说。”



张氏双手交握,手指泛白,似乎是在下极大的决心,才缓缓吐出压在心头多年的往事:



“我姓张,原本是青阳下头一个村子的,家里世代种地。我六岁那年,家里给我定了个娃娃亲,那男人比我大五岁,叫李二顺,人老实,不会说话,但对我好……成了亲之后,我们过得也清苦。他在镇上的砖窑里做活,我在家种菜、喂鸡。头两年总盼着有个孩子,肚子却不争气,村里人也有闲话,说我命硬,克子……”



她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怕吵醒了什么,又像是在跟谁忏悔:“后来,我也去庙里求神拜佛,吃了不少偏方,多年来总不能如愿。”



她说到这儿,语气里带出一点暖意,可那股微弱的温情,还未燃成火苗,就被她自己掐灭。



“有老乡在霍州做生意,给的银子多,他二话不说,就跟着走了。走了一年多时间,他突然回家了,说霍州日子好,就把我也带来了。谁知我竟在霍州有了身孕,生下来,是个儿子,取名叫李有余……我们一家三口,日子虽苦,却也甜。不料,天有不测风云,老乡的买卖黄了,我又生了孩子,一家人开销突然增多,迫不得已,他去了一个砖窑。干了个把月,便被砖窑那边的恶霸扣了工钱。那人仗着自己是镇上张家的少爷,横行霸道。二顺本就染了风寒,头昏脑涨,吃不饱还不让休息,结果一块大石砸了下来……人就没了。”她眼睛一红,抬袖抹了把泪,“我没亲眼看见他死,连尸首都是别人帮忙送回来的,说是当场就没气了。”



她垂着头,声音像破了的罐子,断断续续:“我……我想讨个说法,也不是非要讹人家多少银子,我就想万一孩子问起来有一个交代。可那张少爷根本不听我说,骂我是疯妇,叫人将我轰出去。我抱着孩子跪在他门口一天……又一夜……”



她忽然停住,喉咙一阵颤动,像是要把肺腑都吐出来,才艰难地接着说:



“第二天早上,他家的管事开门……说我挡了他们少爷出门的喜气,把我往外推,我没抱稳……有余被他们手下一个小厮掐住脖子……等我再夺回来时……他已经不动了。”



说到这儿,她终于忍不住,整个人伏倒在地,肩膀剧烈颤抖,一声不吭地哭着,像是怕吵醒那已经死去的儿子,也像是怕自己一开口,那段过去就真的像锥子一样扎进骨头缝里,永不脱身。



叶知秋坐着,许久未动,终于低声问了一句:“那后来呢?”



张氏强忍住抽泣,哑声答道:“后来我闯进他们家,被家丁打了一顿,关进了镇上的牢里,说我闹事……又说我要讹他们钱。三天后放我出来,有人劝我认命。可我不认。我抱着有余,一路走到霍州府衙,想着能讨个说法。可我不会写状纸,也没有银子,所以四处求告谋个差事,好在这里掌柜的可怜我,让我留在这里浆洗缝补,赚些银子。但是孩子迟迟不能下葬,我便心如刀绞,方才,看到姑娘,觉得您一定是个善良的人,我便厚着脸皮开口借了您的银子。”



说到这里,她整个人如破布般伏倒在地,呜咽着说不出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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