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们还要请罪,皇帝说:“滚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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歧阳王与太子滚回东宫时已是深夜,东宫的女眷都还没睡,陪着太子妃等着。



父子二人样子不算狼狈,尤其是太子,见完皇帝之后经常有些不妥,今天看着咋没什么大不同,东宫并不很惊惶。



太子妃款款而立,问道:“可是朝上有什么事?”孩子们也上前叫“阿爹”。



太子摸着幼子柔软的细发,道:“无事,都歇了吧。”示意太子的姬妾子女等都散了,只有太子妃留了下来。



歧阳王也对骆姳道:“不必担心,我们这不都是好好的吗?这两天热,等天气凉爽了,咱们就出去看望姑母。”



骆姳强撑着睡眼,道:“哥哥朝上事情忙,不出去也可以的。我可以的。”



歧阳王笑笑:“去休息吧。”示意侍女将她带走。



父子俩对望一眼,歧阳王道:“阿爹,舅舅的事,我想另具本请罪。”



“唉,还是我来吧,你小孩子,请罪也是无用的。”



太子妃问歧阳王道:“怎么回事?你舅舅怎么了?”



歧阳王道:“阿爹同阿娘讲吧,万毋着急,更不要哭闹求情。”



太子妃惶然地看向太子,太子道:“真是不省心啊,也该受点教训了。”



歧阳王对父母躬身,轻轻退出来。他且不睡下,坐在书房里对着蜡烛的火苗,将白天的事仔细回想了一遍。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


万没想到,自己一家骨肉,竟变成了眼下这般境地,情何以堪?



以前父亲是赵王,阿翁对己之关爱远不如对先太子及堂弟承义郡王,但是己身所受之威压也小,那就是一个可以实现无数愿望的阿翁。自己要思考的是,父亲是亲王,“日后”自己这一支离嫡支越来越远,要怎么维系尊贵、不至于让子孙渐成不起眼的远宗,自己是长兄,弟弟妹妹也是自己的一份责任,自己要努力表现。除此之外,不须顾虑其他。



如今一切都变了。



大臣们在他的眼前打得七零八落,竟还有人趁机偷袭。怎么能在陛下面前失仪、怎么敢对储君无礼的?



鲁王原本只是一个不大讲理的叔叔,对自己虽然骄横些,但是长辈嘛,对晚辈摆点谱也是寻常。犹记小时候,这位小叔叔还总带他一起玩儿。有一回他特别想到御花园玩,有人说他,也是这小叔叔仗着身份骄横地挡在他的身前,说:“你是什么东西?敢管我们?”



小叔叔拉着他的手,告诉他:“他们是来伺候我们的,不能叫他们反管着我们了。”小叔叔带他去玩了一整个下午。那时是多么的开心呵!那时的小叔叔,个头比他高许多,高高大大地挡在他的面前,比父亲更鲜活。



如今地位一变,“骄横些”“摆谱”也令人如芒在背。



阿翁也不一样了,从未如此严厉地对待过自己家。可怜他起初只以为是东宫责任增多、众人对东宫期望提高之故,阿翁还是在意东宫的,鲁王过分时,阿翁也会维护东宫。



再思先太子,再想想自己与父亲之间,这种滋味就更难辨了。



“陛下是父亲、殿下也是父亲”原来如此,竟是如此。



本以为赵王家与太子家的差别仅是嫡庶、是离那张椅子的远近,哪知内中别有乾坤。同样的那个人,还是他的阿翁,但是册封太子前与册封太子后,对待他家便是两种样子,这又是非亲身触及不能明了的了。



所以要请陛下派内侍来“襄助”东宫事务,所以他不能擅使东宫官员。



想想自从搬到宫中之后的经历,竟找不出什么人可以诉说。原本,这个时候最亲密的人应该是妻子。但他的小妻子,还是算了吧……



这样的事情,又有哪一个人能够诉说呢?



如今又该如何行事呢?



“这是比谁不出错。”一句话突然蹿了出来。



歧阳王心里堵得慌。他想告诉自己,赵王府一向和睦,断不会出一个鲁王那样的人物,父亲也不是阿翁。然而不知道为什么,父亲轻抚幼弟的样子蹿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


一个内侍轻声问道:“殿下,要传膳么?”



夜深了,是有些肚饿了,这两年每到此时必要加一餐的。他说:“摆吧。”



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列宫人提着食盒进来,在一旁的桌上一样一样地摆上了。宫女为他布菜,纤白的手在面前一来一往,白玉雕就一般。



歧阳王很快用完加餐,一个内侍上前跪下捧上了水盆。歧阳王洗了手,漱完口见宫女仍在收拾碗碟。



歧阳王伸出手去,握住了那双柔荑。



内侍、宫女们头也不抬,轻而迅捷地将整张食案抬走,留二人侍奉,其余人将门也掩上了。



烛光摇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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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注定有许多人会很忙。



譬如,段婴与鲁王。



段婴已知群殴之事,连夜赶到了鲁王府。



鲁王正在发脾气,一脚踢翻了一座灯座,屋子里的灯光暗了一点,内侍们赶紧又点了蜡烛过来。



看到段婴,鲁王没好气地说:“看我笑话来的?”他又摔了个盘子便收手了。



内侍们心头一松,段婴一来,鲁王的脾气就会好一些。



段婴将鲁王面上打量了一下,道:“殿下受苦了。”



“还不是那个……”鲁王大口喘着粗气,将剩下的半句用口型骂完。



段婴道:“殿下在宫中又经历了什么事吗?可以对我说一说吗?”



鲁王点点头,将经历一一道来,虽不能完全复述,又杂了些个人情感,大致事件还是说出来了。



段婴低声道:“忍一时之气,免百日之忧。”



“忍?”鲁王怪叫道,“我用忍谁?我能憋死一个太子,就能憋死第二个!”



“可惜圣体不豫。”段婴轻声说。



鲁王沉下脸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

段婴道:“殿下,您明天该给陛下和太子都上书谢罪。”



“什么?”



“殿下想想陛下向来行事的习惯。您处弱势,陛下就偏爱您,太子要是被排斥得狠了,陛下反而会维护太子。是也不是?今天歧阳王也挨了两下?”



“呸!那个小狐狸,就会装!”



“所以……请罪。告诉陛下,您害怕了,让所有人知道,您怕太子的报复!而您,只是性情耿直,心直口快,从来不会存心对哥哥不敬。您对东宫做什么了吗?没动手,对吧?求太子大度。”他把地“报复”二字咬得特别的重。



鲁王沉着脸说:“阿爹已叫我写个悔过书给他了。”



“给谁?”



“当然是阿爹!”



段婴道:“两份都要写。”



鲁王翻了个白眼。



段婴摸出来两个本子:“我已经写好了。”



鲁王不那么生气了:“行,那就这样办吧。”:,,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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