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,已经来到一个没有学校,没有医院,连生活用水都有困难的地方。



灵堂被安置在家中。



到处都闹哄哄的,村子里的人估计都来了,三三两两挤在小院中央,闲聊着生活琐事,工作烦恼,也包括棺材里头的人。



人死了反而热闹。



纪询没有凑热闹,他送夏幼晴进去以后,就呆在外头院子的角落。



这个角落能看见院子的前门后门,还正对着三层小楼的墙外楼梯,无论谁要进出行动,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

咚咚咚的声响传来。



自楼上跑下来的一群年轻男孩子。



打头的面相与奚蕾有三分相似,是奚蕾的弟弟。他个头比奚蕾高很多,175左右,一身普通便宜的运动服,穿着却是一双大热yeezy boost 350,发售价1200,被黄牛炒到12000。



他的手上拿着手机。



手机是ale 6s s,去年九月发售,售价6888。



这两样都是全新的,这两天买的吧。



纪询短暂评估后,收回目光,外头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,不一会,敞开的院门搬进一块刻好了字的石碑,那是奚蕾的墓碑。



墓碑不小,除了隽刻名字的主体外,周围还有围栏围护。



起码30000块,不便宜。



和灵堂周围的简陋格格不入,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。



纪询想。



来自旁边的议论再次验证他的想法:



“老奚墓碑买得这么好,怎么连烟都不舍得发一根?”



“有三毛钱霉鸡蛋买,绝不要五毛钱好鸡蛋的吝啬鬼,哪舍得出这个价。墓碑是程老师搞来的。”



“嗐,无亲无故,为个女娃娃出这份大钱?”



“怎么无亲无故了,她可是程老师的第一个学生。古代不还讲究老师和学生也是父女关系吗?”



葬礼上什么都能听见。纪询想到吕丹樱的葬礼。



奚蕾的葬礼别出心裁一些,八卦的都是男人,吕丹樱的葬礼窃窃私语的角色,就约定俗成由中年女性来扮演。



她们议论:



“年纪轻轻地怎么死的啊?”



“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,说是怀着宝宝,在浴室里跌了一跤,大人小孩都没了。”



“哎呀,那她老公该多伤心,怎么没看见她老公?”



“还老公,连男朋友都没有!不过好歹留下了一套房,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小三赚来的,不自爱,报应就来了吧。”



……



“纪询?”



前方的声音唤回纪询飞远的思绪,他朝前一看,是夏幼晴。



相较进去之前面色苍白,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,现在的夏幼晴似乎放下了一块巨石,不止脚步变得轻松,连脸上都多了一层血色。



“我们走吧。”夏幼晴说。



“现在就走?”纪询问,“葬礼还没正式开始。”



“嗯,现在就走。”夏幼晴轻轻颔首,“不用再留了,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。”



纪询依照夏幼晴所说的,带她离开。



小院的出入口守着奚蕾的母亲,那是个高大的,长得挺像男人的女人,和矮小的奚蕾不尽相同——奚蕾像爸爸,这个高大女人的丈夫是个矮小男子,并且身体单薄。



她对着每一个进来的人鞠躬:“你好,谢谢你来送奚蕾一程。”



当纪询和夏幼晴要出去时,她依然鞠躬:“你好,辛苦你大老远过来一趟。”



一下一下,勾着背,勾着头。



像是装着电池的机器人,不知疲倦重复同样的动作。



他们出了院子。



纪询在启动车子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带眼镜的男人。他躲在树的后边。



冬日里,树木的叶子都落光了,光秃秃横斜的枝杈如同一条条向天空伸去的胳膊,其下树干上的一个个瘤子,像一只只自里朝外窥探的眼。



灰衣服的男人靠在这些瘤子上,他的背几乎和这些瘤子长到一处。



他手里抓着一叠东西。



那是一堆奖状,一个大红花,一张黑白照片。



他鼻梁上的眼镜还起了雾,那张脸就藏在雾的后面。



“纪询,你知道吗?”夏幼晴幽幽的声音自后传来,“蕾蕾为我办过葬礼。”



纪询手一滑,打火打过头,正启动的车子熄火了。他自后视镜看去,夏幼晴手肘撑着窗,指尖抵着额,眼神有些渺远,正在回想一桩过去。



这桩过去不难以回想,它给了她很深的烙印。



所以她很快开口:“……那时我认识蕾蕾没有多久,情绪还是依然很不稳定。有天晚上,蕾蕾突然给我发消息,问我要不要试试办场葬礼。我答应了。”



“我们买了棺材,布置了灵堂,还邀请了人,对,像闹剧一样邀请了人。别人都拿这当玩笑,没有一个过来。最后的宾客只有蕾蕾,和我的宝宝。



“现在想想,那段荒唐的葬礼居然很温馨,因为面对了已经死去的自己,所以突然可以肆无忌惮的议论要怎么活,平常不敢说的,不想面对的,都在这里畅所欲言了,于是你正视了你自己,你接受了你自己,你变得轻松了。



“你不完美。



“甚至丑陋。



“但你还想再坚持一下,再努力一下,再改变一下,一点点就很棒。”



夏幼晴说到这里,停顿了很久。



“可能是因为举办过这样的葬礼,所以我知道蕾蕾想要什么。她想留在宁市,不想回来,我们甚至一起选好了比邻的墓地。她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的,无关的人议论无关的事……真抱歉我到最后还是不能实现她的想法。”



“足够了。”纪询说,后视镜里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噙出泪眼,惶然看着他。



他在短暂沉默之后,再说一遍:



“足够了。蕾蕾知道你所想,她会高兴的。”



她会高兴的。



这世上有多少个举办葬礼的人,以最亲近的关系活成最疏远的路人,直至死亡来临之际,才发现他们其实对即将下葬的亲人一无所知。



其后一路无人说话,车厢内唯一的动静,就是挂在钥匙上的金属吊坠,随着车子的前进,如同钟摆一样来回摇晃,晃着它已被磨秃褪色的红色挂绳。



又是几个小时的车程,在将夏幼晴送回家后,纪询接到了个意料之外的电话,电话是袁越妈妈打来的,老人家现在正在宁市,她是来扫墓的。



葬礼,遗体,扫墓。



今天怎么就和死亡绕不开了?



纪询强打精神去见了老人一趟,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,但袁越妈妈是老派小姐,早年还留洋过,见了大世面,一切都讲究个和风细雨不动声色,全程言笑晏晏关怀亲切,没问任何让纪询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


等两人分开,纪询手里拿了个保温桶,保温桶里是新鲜出炉的鸡汤,袁越妈妈说是给他带的——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,这八成是袁越的,只是看他今天神色不好,临时转赠他了。



但他当然不能拿了属于袁越的爱心,于是晃荡着又到了局里。



不凑巧。



他到的时候,别说袁越了,整个一支都没人,大门紧闭直接上锁。



他左右看看,揪住路过的谭鸣九:“一支的人呢?”



谭鸣九现在对纪询的神出鬼没也见怪不怪了:“都出任务去了,梧山出了个分尸案,袁队带着整个一支出去,估计现场情况复杂吧。”



“这个……”



纪询本来要让谭鸣九先将鸡汤保管,但保温桶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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